结局
我赫然发现,原来我的终点不过如此。我本来还以为我掌上的生命线展现那么旺盛的生命力,原来也不过是个骗局。还是说,这就是死亡前夕的真实,一匹狼人狂噬我的心灵,蹂躏我的灵魂?显然,现在就来承受这个结局的自己还不够成熟,还没那么坦然。
不过,至少有你在身边。在我腐烂的身体身边,至少还有你婴儿般的期待。看着你也是满脸皱纹的,表情也不怎么坦然,但是竟能露出那么羞涩的笑容?你提醒了我:这次的结局,只不过是个开始。
病残
小时候有个坏习惯。
那时候居住的老家比较陈旧,隐藏在墙壁背后的似乎是蚂蚁网线错综复杂、行走四通八达的巢穴,因此屋内总是不时有蚂蚁来运货。倒霉的,是我是个经常无所事事的
小孩,而无所事事的小孩老爱看蚂蚁。我喜欢压断它一只腿,然后注视着它的呻吟。紧接着,就是一只一只地摧残。步步侵蚀着蚂蚁的恐惧,却是我打发无聊的饭后 娱乐。
只是现在是我看不到的某某更巨大的某某生物也在摧残我,玩弄我的坍塌。而且,对方技艺精湛,不只是丝丝剥夺我外部活动的权力,也在慢慢偷走我的部分记忆。身上怎么就是苍蝇的居所?
虽然我并不记得你是谁,但是此时躺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的我,竟然还能注意到窗外春风的催眠,闻到公园里花蕊的招呼。是你,又再一次提醒了我:我们只是先苦后甜。
退休
我的大肚腩只盯着我看。
我还以为运动真的能够防老,至少顶住肥胖问题,却怎么还是如此?“死胖子”的称号是逃不掉了。
但是,你就老爱摸这大肚腩。也是也是,再往回走就没有这么大的肚腩了。孩子呢?仍然会往我肚子充气,但也不忘给你的脸上贴吻。
你又提醒了我:我得像当初跳跃之前进行计划了。
退休之后,我们要怎么变得年轻?
劳碌
我懊恼着烦恼丝怎么尽数竟可以数了?
然而,你竟然却若无其事地细说脸上的雀斑。
我们跟孩子一起创造丰功伟业,只是孩子是兴致勃勃于登峰造极,我们却乐于寻找那生命的点滴,可以细数人生的点滴。
在迈向青春之前,似乎又想完整享受这老年的智慧。我借闪光的灵感,跟你和孩子继续吸取充栋汗牛的泪水,然后竭尽所能地“立言”,确保自己以后不会误入年轻气盛之途。
你就爱陪我逛山水,不过也是往休闲之处去奔路。而你,最爱用柔绵的笔调绘制遨游的灵窗,硬把现实塑成梦境。难免如此,毕竟是我们的徐行。
方中
这是起点了。
选择跳跃的起点,此时却是过渡时期。
原为初次邂逅,此时竟已是老夫老妻,而且手握近百年的智慧,包括你。一切生活上尽是行云流水,不假思索也能应付自如。重获的青春,你我却淡然相视。
平常心。
我们乘着气盛之期,吐出已不重要的荣华富贵,撒爱人间;我们乘着足壮之时,开始探索我们故事中尚未出现的地方,为你缔造更广大的梦境;我们乘着精神奕奕之际,尝尽人间美味,试尽人生百态。
还记得初次到此,充满对未来的憧憬,只是想象共携终老何态。只要有你,往前往后似乎都并非重点了,但我都要享受那每一个当下。
还是期待,因为即将摸索的就是我们所未共享的过去。
求学
终于体会何谓“学海无涯”。
老年的智慧不过如是,返还校园才真实发现我们俩的稚嫩。此时校园是蜘蛛精横行时代,老一代的年轻人需要顺应新时代。
庆幸我们是一起年轻,你啃着瓜子叫我背书,免得考试不过关;我躺在床上叫你打字,帮我赶赶论文。临时抱佛脚终究还是有些效果,毕竟我们已经是时代的洪流,赶我们才是赶时髦。
重 新返回大学生的稚嫩并非坏事。第一次当大学生的时候,只觉得自己有着老人也不及的智慧,篇篇论文都自认是真知灼见,后来入世才发现确实灼伤自己了,而且还
是从屁股烧到肠子里去。第二次当大学生来带着老人的智慧,只觉得自己有着年轻人所没有的智慧,偏偏沦为豆子人士,真挚捉奸,还得捕捉新时代的另类生涯。
幸亏有你,不然我一个人年轻落伍。
幼儿
返老还童?非也,是反老玩童。
曾经问过别人:天才是怎么诞生出来的?为什么有些孩子就失却了天真可爱,竟然有时能够满腹牢骚,而且还在滑嫩的脸上烙上饱经风霜的表情?
在 北京留学的时候,曾在公寓楼下遇到一名三年级的小学生。当时,我的一头火焰红发,惹火了这名小瓜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来质问头发颜色的缘故。这小家伙一手撑
着自行车,一手指着我的头发说:“经常这样玩弄头发,小心老来癌症袭击,可让你痛苦不堪的。到时甭说帅气,到时化疗可会连根头发都不留。”
我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,只是淡淡冷笑。对方倒不顾忌,继续追问我的大学。得知我是北京大学的留学生时,他又说:“北大哦?算是中国数一数二的大学。本地
人进入北大清华,那前途多半有了保障,月薪至少能够保证在一定能够水平以上。留学生的话可要争气一些,别要贬低北大的品牌哦!”
那时,我想我没想到我再次成为幼儿时候,说不定就是那副模样。更有意思者,我身边还会常牵着一名老爱背着娃娃傻笑的女生。傻笑之后,她可能会问:“我们已经发展到幼到哪里都去不成,这时候我们要怎么为将来打算?”
我想我会回答:“珍惜当下,活在当下!”
还升
这是起点。然而,此时也是终点。
我们终于发育到只能牙牙发声了。胸中虽有千言万语,嘴唇牙齿都无力发出正确的声音,只能小手牵小手,傻傻地躺在对方旁边无奈傻笑。爬到你那里都还要费一定的力量,还不知如何让你再次看到我的心里话?
还好,近百年的默契,让你已经能够看透我。我一爬,你就似乎已经明白了了,就是咯咯傻笑,等我到你身边。
最后那一刻,我该牵着你的手进谁的肚子?我们不能成为兄妹,但是有想要继续相遇,那该如何呢?我应该跟你怎么样再次开始?
